第七章
可惜,平静的日子还是没过多久。
那天下午,我正在机库里给新来的学徒讲解。
几个年轻人围在我身边,听得认真,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几笔。
突然,前台的小姑娘慌慌张张跑进来,脸色不太好看:
“林工,出事了......你家里的亲戚找过来了。”
她的眼神躲闪了一下,看了看我的脸色。
欲言又止,不敢再往下说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放下手里的扳手,擦了擦手,走出机库。
还没到大堂,远远就听见一阵熟悉的尖叫。
“林婉她没良心啊!老家遭了水灾,她明明是个优秀农机手,都不说搭把手帮亲戚一把!”
“我们辛辛苦苦把她养大,她就这么对我们啊!”
是王桂花。
我推开玻璃门,走进大堂。
林强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,翘着二郎腿,手里夹着烟。
王桂花站在他旁边,一边拍大腿一边嚎。
嗓子都喊哑了,引得公司里几个路过的客户纷纷侧目。
而他们身后,站着我爸。
他缩着脖子,两只手握在身前,眼神躲躲闪闪,像做错了事的孩子。
看到我出来,他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我没看林强,也没看王桂花。
径直走到我爸面前,站定。
“爸。”
我盯着他的眼睛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:
“我再问你最后一次。你到底是站在林强那边,还是站在我这边?”
大堂里安静了一瞬。
王桂花的嚎哭声卡在半截,林强夹烟的手也顿了一下。
我不在乎林强做什么。他打我也好,骂我也好,报警抓我也好,我都不在乎。
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,就是我爸的态度。
从小到大,每一次都是让我忍,让我退。
说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,说堂哥是老林家正经的根。
每一次,他都是站在林强那边的。
可这一次不一样。
我想知道,我爸到底还能偏心成什么样。
“爸,”我一字一句地说。
“我再强调一遍。这应该是我们父女之间,最后一次机会了。”
空气像被冻住了。
我爸张了张嘴,还没出声。
林强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,一把推在我肩膀上,把我推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林婉,你在这儿道德激a我大伯是不是?”
林强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在震。
“怎么着?你觉得你们是自家人,他就一定要偏着自己女儿?凭什么啊!”
“大伯,你今天也给我说句公道话!”
他转头看向我爸,眼神里带着明晃晃的威胁。
我爸的眼神在我和林强之间转了好几个来回。
他的喉结上下动了动,嘴唇哆嗦了几下。
最后,他看着我,声音很低:
“婉婉啊......都是一家人。”
“你哥遭了这么大的灾,你要是不帮他,这......这实在有点儿说不过去。”
我听完,没有生气。
我只是觉得很累,觉得怎么都甩不掉的疲惫。
“爸,所以你的意思。”
我打断他,声音依旧平静,只是带上了一丝冰冷。
“你还是要站在他们那边,是吧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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